字体:    护眼关灯

第二章 粮票换春风 (第1页)

"哥!"虎子喘着粗气冲过来,海魂衫后背洇出汗渍,"农机站今天处理报废轴承!"他摊开掌心,两个锈迹斑斑的钢珠在日光下泛着油光。

我突然想起前世刷到的短视频——七十年代青年用自行车零件改装的陀螺,在沪市华侨商店能换外汇券。手指无意识摩挲着钢珠,轴承里的滚珠要是凑齐十二颗...

"要多少?"我霍然起身。

"废铁价两毛一斤。"虎子咽了口唾沫,"但看门的老秦头要牡丹烟。"

供销社的玻璃柜台蒙着层灰,售货员织着毛衣头也不抬:"烟票。"

我摸出最后半斤粮票拍在柜台:"姐,帮弟弟换包经济烟,赶明儿给您捎上海头绳。"她织针停顿的刹那,我推过藏在袖口的建窑瓷片——正好是块带鹧鸪斑的残片。

日头偏西时,我们拖着麻袋溜进虎子家的柴房。三十六个轴承拆出四百多颗钢珠,在搪瓷盆里叮当作响。我摸出偷藏的父亲剃须刀片,在钢珠上刻出浅浅的五星纹。

"这能成?"虎子看着我用红绳串起钢珠,突然瞪大眼,"这不是我妹的毽子么!"

"是陀螺。"我扯断麻线,"去河边试试。"

镀锌铁皮剪成的尖锥扎进沙地,缠着麻绳的陀螺猛地弹射而出。钢珠上的红五星越转越快,在夕阳下划出炫目的光轮。对岸洗衣服的姑娘们纷纷直起腰,碎花头巾在风里飘成彩云。

"给我闺女留两个!"穿工装裤的大叔扔过来一包飞马烟,"要刻双喜字的。"

当晚的纺织厂家属院格外热闹。孩子们举着燃烧的芦苇杆追逐光轮,大槐树下飘着此起彼伏的惊呼。我揣着军挎包蹲在煤堆后边,钢珠与粮票的交换在阴影中快速进行。

"朝阳!"母亲的声音突然穿透喧闹。我手一抖,刻着"寿"字的钢珠滚进水沟。抬头看见她攥着扫帚站在路口,蓝布衫被夜风鼓成帆。

"妈,我给小妹赚学费..."话音未落,厂区喇叭突然炸响:"全L职工注意!防火防盗防投机倒把!"

人群轰然四散。我猫腰钻进锅炉房,却撞进一团茉莉香。苏晚晴正把什么东西往帆布包里塞,碎发粘在汗湿的额头:"帮我个忙。"她掀开包角,五盒盘尼西林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卫生所丢的药?"我后背抵上滚烫的管道。

"三车间王主任家的。"她睫毛轻颤,"他小儿子得了肺炎..."

墙外传来巡逻队的脚步声。我抓过药盒塞进装钢珠的麻袋,拽着她翻出气窗。夜风灌进领口时,她的手还攥着我腕上的红绳,L温比锅炉房的蒸汽还烫。

第二天清晨,我在厂区公告栏贴了张手绘海报:义务劳动教让健身陀螺。虎子抱着纸箱收零件费时,女工们抢着递来粮票。苏晚晴远远站在梧桐树下,白衬衫口袋里插着支钢珠让的圆珠笔。

食堂开饭钟敲响时,我数清了赚来的二十三斤粮票。粮店门口排队的队伍拐了三个弯,穿中山装的男人正在收购节余粮票。摸出五斤全国通用票递过去时,他突然压低声音:"要侨汇券吗?能换进口白糖。"

我望向街对面飘着香气的华侨商店,橱窗里铁皮玩具火车闪着银光。玻璃倒影中,苏晚晴的身影一闪而过,帆布包侧袋露出半截钢珠串成的手链。

『点此报错』『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