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餐厅的落地窗外，梧桐叶影在宋云深手背上碎成斑驳的光点。
银叉戳进五分熟的牛排时，血水渗入骨瓷餐盘蜿蜒的鎏金纹路，他骤然停下动作，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今天夏秋桐指尖滴落下的那几滴鲜血。
宋哥尝尝这个松露鹅肝
叶蕴仪将餐碟推过来时，钻石手链在腕间叮当作响。
她今天特意换了宋云深最喜欢的那件大衣，领口缀着的珍珠随着动作轻晃，带着点少女的俏皮。
宋云深却盯着玻璃杯上扭曲的倒影出神。
冰块在琥珀色威士忌里沉浮，恍惚间化作了满地碎玉上摇曳的光斑。
他记得刚刚夏秋桐被扇耳光时睫毛都没颤一下，却在地板映出梧桐残影的瞬间，瞳孔骤然出现的痛楚。
那是他这些日子里，第一次看到她这么明显的情绪外露。
我去下洗手间。
见男人一直不搭理自己，叶蕴仪浮现出一丝恼怒，起身时裙摆扫过轮椅扶手，精心喷洒的香水萦绕在他的鼻尖。
宋云深突然按住太阳穴。
中央空调的出风口正对着后颈吹，温热的风裹挟着香水的气息，让他整个人头疼欲裂。
他猛地推开餐盘，瓷勺撞在醒酒器上发出刺耳鸣响。
返回的叶蕴仪还未坐下，就听见轮椅启动的嗡鸣。
宋云深已经转到包厢门口，苍白的指节用力按在电梯按钮上，心底莫名升起的不安让他此刻声调都上扬了两分。
回医院。
菜还没上齐呢……
叶蕴仪涂着肉粉色指甲油的手指刚要搭上他肩膀，就被轮椅急转的惯性甩开。
她踉跄着扶住餐桌，红酒杯在震颤中倾倒，染红了一旁雪白的纸巾，刺目的如同一摊血迹。
那你自己吃吧，我有点事先回去。
这句话尾音落下的瞬间，他操纵着轮椅驶入电梯。
门关上的瞬间，电梯镜面映出宋云深紧绷的下颌线。
他盯着楼层数字一下下跳动，胸腔中的心跳似乎也跟着一起剧烈跳动起来。
病房门被撞开的刹那，消毒水味混着未散尽的梅花香气扑面而来。
晨光中浮尘翩跹，仿佛还残留着那个总在清晨擦拭窗台的纤细身影。
但此刻飘窗垫子平整如新，连桌子上她常用的那个杯子也不见了踪影。
轮椅碾过地板某处时突然打滑。
宋云深低头看见地上并没有被清理的玉石碎屑。
他伸手，颤抖的指节暴露了他心底的不安。
碎片被他一点点捡到手心，上面还沾染着深褐色的血迹。
宋云深猛地攥紧窗框，指腹按在夏秋桐昨日擦拭时留下的水痕上。
不安感越发浓烈，他掏出手机，却在按下拨通键的那一秒停下了动作。
她的手受伤了，所以应该只是去上药了而已吧。
这么在心底安慰着自己，他又将手机塞了回去，握着碎片的那只手却下意识攥紧，碎玉扎进手心也恍若未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