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起跟前的饭碗,高高举起,眼瞅着就要抡圆了扔自己父亲脑袋上,要给这个不识好歹的老家伙开个瓢,见见红。
然而在即将甩下手臂的一刹那,他的眼再度和父亲重合,霎时间,那张巨大的招贴画的英俊男人又一次占据了他的脑海。
坚毅,果敢,勇气,忠贞……同眼前那双眼睑松弛,目光闪躲,眼神游离不敢首视的畏缩眼睛,二者跨越了时空和纬度,一瞬间完成了重叠、夹杂、糅合。
一瞬间使他迟疑,也叫他惊醒,更令他恐惧。
暴怒险些铸成大错,他的脖子仿佛缺油的机械,僵硬的转动,母亲的眼眸里透过一丝哀凉的水光,而他的妻子,一双冷淡宁和的猩红眼瞳被打碎成惊惧和恐慌的碎片。
这两道眼神,跨越二十年的光阴,曾绽放于母子之眸,如今,昔日的烙印随世代传承,仍出现在他亲人身上。
[你难道要让你的孩子也看不起你吗!?]他的内心在质问自己,挥舞名为道德与良知的皮鞭,狠狠鞭挞在真实敏感的心智。
“……”钟央深呼吸,沉默地,把碗放下。
他起身,首腰,垂首,咬着下嘴唇内侧的肉,像是二十年前那个孩子,逃似地不甘地回到了自己屋里。
“……我吃饱了。”
他留下这句话,扔进死寂无声的深池,没有溅起一丝涟漪。
没有响亮的关门声,因为钟央的女儿还在卧室里睡午觉。
等钟央的背影拐入弯道消失不见,钟央的母亲刘加桂也才站起来,开始收拾残局,垂着头,将碗盘叠在一起:“……我去洗碗。”
钟维华不作声,只是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支烟叼进嘴里,边朝家门口走边掏打火机,等大门打开再闭合,火机咔嗒的点烟声方才传到白姬耳中。
她本不想如此的。
白姬垂下脑袋,如无魂的木偶,揪着裙子的衣摆,纤小如稚的白手蜷成粉拳,隔着布料,拧痛自己的大腿。
她只是